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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引子

我一直相信，声音是有一种特殊的意义，保存在我们的大脑中，只是它平时不一定呈现出来。无论是我们初为人父听到的第一声婴儿的哭声，还是上班期间耳熟能详的车水马龙的冲击，亦或者在电视里的悦耳歌声，都有可能唤醒我们沉睡的听觉细胞，就轻易把我们如时光机般，一下子把我们推回到当初的记忆里。

而作为客服工作者，每天都是通过耳唛工作，用声音和客户沟通，对于各种声音的感觉，会显得更加敏感。

记得有一天，有一个客户打上来，问为何扣了他这么多费用，看他来势汹汹的架势，我不敢有丝毫的怠慢，仔细查询系统后告诉他，这些都是一些梦网业务的扣费，例如一些游戏充值金币、购买道具之类的，他“哦”了一句。

我提醒他，有没有可能用手机玩过游戏，他仿佛恍然大悟般，说了句：“好的，我知道了！“

这边的电话还没有挂掉，电话那头，已经听到高八度的声音响起：“好你的兔逮子，我让你玩游戏！ 还玩？”，啪，啪，啪几声巨响，我在电话这头立时听到撕心裂肺的啼哭声：“爸，不是我，求求你别打了。。。”，电话断了。

虽然我那时候还没有自己的孩子，而且对于我这种自小无忧无虑下长大的人来说，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孩子的痛楚，但这“啪啪啪”的声音，依然让我听得心惊胆战的，这让我想起来了小时候的表弟同样的遭遇。

二、曾经的回忆

我的印象中，小时候的姑父向来脾气就暴躁，而表弟又属于调皮之辈，例如和小朋友发生小矛盾，不小心弄坏了老师的粉笔，这些事情在现在看来，都是些小得不能再小的芝麻绿豆大的事情，没有什么大不了。

但在80年代可不是这样，如果大家都听话，就你另类的话，你很容易被定性为不团结，搞破坏，就是坏孩子，一定会受到批评教育。

所以，老师成了表弟家的常课，一旦被找上门，不消一袋烟的功夫，我就听到姑父家传来那熟悉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啪啪啪声，接着就是表弟那撕心裂肺的哭声，一切的发生的那么迅速，却又那么自然。

你们可以会觉得，怎么这么粗暴式的家教呢？也许你不在这个年代，是无法体会到80年代奉行的是大棒式的教育，你不听话，那就打，骂，罚站，跪地，直到你听话为止，不仅家长这样干，老师也认可，甚至实施这种方式。

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，因为祖辈就是这样传下来的，本来我们的家长们，自己也是在大棒敲打下成长起来的，顺利成章的，继承了这种“优良”的教育方式，只是家长们没有料到，这种大棒教育不仅仅给我们的身体，更重要的是内心非常大的伤害。

没多久，表弟就带着哭红的眼睛跑出来，他不解的望着我：”哥，你说，为什么不是我的错，明明是那个同学搞得破坏，老师没有看到，就因为我坐在旁边，就认定是我呢？我爸爸为什么不帮我，还打我呢？我不喜欢他了。”

这些问题，我都答不了他，在一个家长至大的年代，一个弱势群体的声音是不可能听到的。我摇摇头，什么也没有说，只是帮他擦擦眼泪，仅此而已。

三、还要继续吗

表弟这样被暴打的经历，一直持续到我在外地上高中，仍然没有停止过，表弟也由原来的屈从，到后来的对抗，当然这种反抗并没有让他获得什么好处，反而少不了一番皮肉之苦。

这让他更加伤心、难过。他多次在给我的来信中，问我：”我究竟是否他们亲生的儿子？为何要这么狠心？”

这样的问题，对于像我这种自从就受到父母呵护长大的孩子来说，是完全无法理解，更别说谈何回答了，从现在回想起来，当时我回信的安慰，是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且心灵鸡汤。

但对于一个弱势的孩子来说，这些聆听已经足够，在那个年代，至少他知道，仍然有人愿意关心他、听他诉说种种的不公，重要的是，他很信任我。

在我高考前的一周，我正在努力解题中，突然听到楼下士多店老板大声叫我，说有电话找我。我很意外，这个时候，父母知道我要准备高考，没有什么事情，他们不会轻易来电，会是谁呢？带着各种疑惑，我放下了书本，快步跑到楼下。

当然接起电话的时候，那边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：哥。不用说，我就知道是表弟打来的，在电话里，我听得出他喝得有点多了。他接着说：我很不开心。我知道他想说什么，这么多年，能有耐性，完整听完他说话的人，也许就只有我了。

但考虑到我还要回去复习，我不想浪费太多时间，于是我打断他：”你不要多想，早点回家睡觉吧！”他停了半晌，反问我：”家，我的家哪里？”我登时语塞。

是啊，对于从小被打到大的孩子来说，家，对于他而言，根本不是一个温暖的港湾，而是无尽的误会，和难以明言的伤害之地。

他继续说，哥，我想。。，此时老板娘在旁边提醒我长话短说，后来有人要打电话。旁边人的催促，加上近期的高强度的高考压力，已经疲惫不堪，加上他一直以来反复问我同样的问题，早已经让我失去了耐性。

我大声说道：人家要用电话了，这几天我在准备高考，回头再和你聊好吧？ 他听得出我已经有情绪，半晌没有发话，我没等到他回应我，就急忙挂掉电话。

我心里想表弟真烦，也不懂事，明知我在这个重要关头，还要打电话和我说这些无意义的事情，究竟还让不让我安静的准备高考。

我以为我会为这件事情影响情绪，可是，我错了，当我回到宿舍里，马上投入到解题的思考中，彻底将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。

四、谁能分享喜悦

我的努力，终于得到回报，我终于如意以偿的考到了意向的学校，当我从镇里的快递员手里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，我的兴奋无法言喻，那一刻，我甚至觉得吵杂的马路上公车的轰鸣声，都是在为我的而欢呼。

在回家的路上，我刻意绕去表弟家里，做为多年的兄弟兼好友，我多么的希望和他分享我的开心，我信步走到他家里，用力的敲了下门，一会，门打开了，是姑丈开的门。

看他的表情，颇为不悦，问了句：“找你弟吗？”，我点点头，他面无表情的回答：“他已经两个星期没有回家，家里的电话也没有打过，不知道去哪里了，我们也找不到”，我愣住了，半晌没说话，不死心的追问：“学校的同学问过吗？他不是有几个比较好的吗？”，姑丈摇摇头，没有说一句话。

这时，从里屋传来姑姑的咆哮：“都让你好好教他啦，你就不听，只会打，这下好了，你这个老不死的，把我们唯一的孩子都打跑了”。

此时，姑丈的脸色顿时灰了下来，耸拉着头，坐在门槛猛猛的吸了口烟，除了”唉“的一声，什么也没有说。

五、不得不放弃

表弟究竟会去哪里呢？高考前的那一次，他打电话给我，究竟想说些什么呢？这些答案，都是我迫切想要知道的，但现在，却没有人能告诉我，如果我当时再给多几分钟给他，也许结果就不是这样，可是，这个世界上，是没有如果这种后悔药的。

我记得小时候，有几次，他在找我哭诉的时候，我在安慰他的时候，说过：“只要他愿意，以后随时可以找我来聊，就算全世界没有人理他，我也会愿意听他说话”。

现在想过，我自己也很震撼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话，毕竟这么多年的交往，我和他的感情，已经情同亲生兄弟，无分彼此了。

只是，我料想不到的是，这年头，保证也会有过了保质期的时候，只是想不到，是由我而引起。这宛如我们与朋友的感情，如果没有刻意的维护，也会因为一些客观的环境因素影响，慢慢变得疏离。

虽然这样想，但是我仍然不死心，在90年代，我能和他能直接联系到的方式，只有他的柯机，我很快用固话拨通了润讯寻呼台的电话95800，说出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柯机号码，挂线了，我就耐心的在等待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，可以，电话没有任何音。

我迫不急待的又柯了一次，提醒寻呼台的小姐：我要追柯机主。令我失望的是，仍然没有任何人回复电话给我，我想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，原来可以轻易找到的一个人，现在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
六、意外相见

晚上，同村的好友为了庆祝我考上大学，相约了几个好友让我去县城唱k，我原本是一个不太热衷热闹的人，无奈盛情难却，加之白天表弟的事，让我无比的郁闷，想想算了，还是去散下心吧，就答应了他们的邀请。

我和好友六人，在夜幕降临的时候，开了三部男式摩托车，打起火，车后突突突冒出了尾烟，带着我们走出了村口，往县城方向出发，在经过村口小学时，当摩托车的大头灯打向小学大门的时候，我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黑影。

我连忙让好友停下摩托车，转身去看，原来是表弟独自坐在那里，世事就是这么荒唐，你一直苦寻不到的东西，在你不再关注的时候，他却出现在你的面前，这让我无比惊讶。

在昏黄的路灯下，他明显的消瘦了很多，衣服破烂之余，还散发出一股异味，头发几乎长至脖子却没有修剪，在夜风的吹拂下显得非常凌乱，这个外表和一个17岁的孩子完全不吻合，这番情景，让我看到无比的伤神。

当我走过去的时候，他也发现了我，只是什么也不说，拿起手中的红星二锅头，重重的喝了一口，眼睛只是盯着一部过去的乡村班车，但是，我分明看得出他的眼睛有点湿润，一些带有晶莹的光慢慢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。

这时，风明显的加大了吹拂的力度，我不禁打了一个冷颤，我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了，这刻即将得到答案，只是我担心，他是否还在生我的气，是否愿意告诉我呢？

这时，我正欲开口问表弟，那边的兄弟点着了摩托车的火，加了一把油门滑过我身边，叫我快点走，要不然晚了K房订不到了，我明显不悦，说道：你再等下。谁知道他不依，非得拉扯我离开，我一时防备不到，摔了下来。

七、只是一个梦而已

片刻之间，我才发现我自己在床上惊醒过来，原来，录取通知书、去表弟家、在村口小学见到表弟，这些都只是一个梦而已。

我看了下床边的闹钟，是凌晨三点，此时风正用力的刮着玻璃窗，发出呼呼的声音，它们正用力通过玻璃窗空隙，努力想要钻进我那小小的宿舍。

我看到枕头明显湿润过的痕迹发呆，眼晴还有点残留的泪水，眼前的影像模糊一片，也许这是在提醒我，已经考完高考了，明天，我要回家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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